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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克力
发表日期: 2017-12-12 作者:政法学院1606赖丽芳 阅读:803

 

    秋天的一个早晨,潮气很重,杂草上,瓦片上都凝结着一层透明的露。槐树的叶子已经变黄,槐树上锈迹斑斑的铁钟也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。队长披着夹袄,左手捏着一个肥大的番薯,右手里拤着一脸盆,慢吞吞地朝着阶梯往上走。走到台上时,手里的番薯带皮没了,只有两个腮帮子像秋田里搬运粮草的老田鼠一样鼓着。他扯了扯嗓子,磁音撞击铁壁,"滋滋滋"响成一片。老老少少的人从胡同里涌出来,汇集到台下,眼巴巴地望着队长,像一群木偶。队长吃力地把番薯咽下去,抬起袖子擦擦被络腮胡子包围着的嘴。人们一齐瞅着队长的嘴,只听到那张嘴一张开就道:村里来了个寡妇,还带着个拖油瓶,又不是咱本家的人,按理说应该赶出去,但是上头说了,人人平等,让咱村找一户人家给她落脚,大伙瞥了角落里低头紧抱十岁模样的女孩的寡妇一眼,啧啧道:让这俩个娘儿轮着伺候咱?顿时人群中淫笑接连。“我娶”,大伙望向声音的源头,憋红大脸的傻大个,举高了手,露出结实呦黑的臂膀。寡妇对上傻大个的眼,通红了脸。人群嘲笑道:这傻大个现在倒不傻了。队长揩了一下油脸道:“成,这事就这么说定了

傻大个没有父母,自己虽然有名字,但是村里的人都叫他傻大个,最初村里人这样喊他时,他会皱着眉毛,憋红了脸,后来叫的人多了,他也懒得表示他的不满,仿佛身后有贴着傻大个的标签,别人叫他,他也只好应着。村里的三姑六婆帮他捡好了娶寡妇进门的日子,傻大个从木板床上拿出了攒了好几年皱巴巴的工分,抽出了几张,剩下的撸平,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包了起来,跑出院子把布包塞寡妇手里,不小心碰到寡妇的手,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,紧紧攥着自己的下衣角,“拿……拿这钱好好打理你和孩子。”说完,傻大个便冲出了小木房,一股气地往前跑。拐角处黑瘦小伙只管呼气趴在木扇门上,用半旧抹布擦地棕红,傻大个停了下来尽管呼气吸气,拿出皱巴巴的工分,捏平四角,刚跨进铺里就被小伙计横脚拦住,“去去去,别吓跑了客人”“我……我是来买东西的”然后盯着用锡纸包得小巧的巧克力傻笑,傻大个捧着它宝贝着,憨憨地笑裂开了嘴角。

傻大个和寡妇的喜宴很简陋,并排坐在木板床上,傻大个捧出了前些天已经包得完好的巧克力,寡妇看到了一幅奇特美丽的图画:丝薄的锡箔纸,泛着黄幽幽的光,那锡箔纸上,有几块呈金色的巧克力,巧克力的形状和大小都像一个黑乌龟,还绘着好几道长长的略宽烙画的凹印裂痕像稻田里里外分明的轮廓,散发白腾腾的稻香。

寡妇可以说是这村子里最能干的,即使前一天还在屋里生孩子,隔天就能在田里忙活。过了多少年我也还记得:陌生的空气呛了我的鼻,我“哇哇哇哇”大喊,傻大个的嘴咧地更大了,挠头道:“我有孙女了!我有孙女了!我有孙女了!”被小袄包裹的身体被一个人急着抱来抱去,我挣扎,努力打开眼睛,再后来,累了,就着睡了过去。工分难挣,捣油工从早上捣到晚上,捣油的处口开了小道,总会露出香喷喷的油水,傻大个爷爷后来用一个小瓶在小道下盛着,到了下工就转手到寡妇奶奶手里,多亏这些油水我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润。傻大个爷爷不抽烟,不喝酒,每次领到工分,第二天保证在寡妇奶奶手里。

   妈妈出去做长工,家里有农活,寡妇用一条背带抓紧有俩条细胳膊就在田里忙活,一转眼,胳膊滑了下来背带勒住了我脖子,我拼命地喘着气,越来越难受,脸快变青色的我正巧瞧见傻大个爷爷扛着锄头路过田垄,我拼命啊出声,傻大个爷爷终于看见了,冲着寡妇斥责:要是我孙女没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事实上,寡妇就这样背了我2年,证明了我的命有多大,我是有多坚强。但是对寡妇的记忆也就停在3岁前,记得寡妇极爱巧克力,但是却不舍得吃,但凡她有得吃,我都会有解口馋的机会,寡妇总会先把巧克力含在嘴里触化了再送到我嘴里,甜甜的感觉很难戒掉。寡妇走了的那天,似乎是有灵魂感应似的,我哭地上气不接下气。多次趴在爷爷的大腿上听他讲奶奶的故事,抬头总能看见爷爷的泪眶。每次爷爷讲完,准会在床头摸索出一盒酒心巧克力,拿了一块给我,闻这甜甜的是奶奶身上的味道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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